2011年3月14日 星期一

原來我應靜默

每逢大災大禍,必然有人機械式說 “天災無情,人間有愛”,然後向剛才還說是無情的天祈禱,對受難者送上祝福。


日本人災後的冷靜和守法,正好對比上天(不論是否人格化)的野蠻和無情。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。任你如何敬畏天地,你不是受害者你,卻想為上天答辯,那是妄自專大,與古稀左翼為史大林申辯脫罪無異。

面對天然災害,幾許輝煌的生命,也有可能迅間毁滅。昨天還相互怨懟的情侶,半小時前還爭吵不休的母子,都可以頃刻間陰陽相隔,分離永遠。當人人以為自己必定來日方長,任由新仇舊恨無限蘊釀、時刻爆發之時,誰都沒想到:跟摯親的緣份,最終竟然會以芝麻綠豆的憤慨或誤會作結。當你發現身邊人槯枯拉朽,獨剩自己從瓦礫中搶回一息之氣時,人,開始後悔,開始自責,開始體會到生命的無常,怨忿的無恨 – 原來你剛才從摯親身上爭來的一口氣,是換不了逝者猶存的一息。

連颱風都可以給力場擋走,香港相對日本而言,絕對是一個福地 - 至少我們未曾真的經歷末日般的生離死別。然而正因為香港是一個福地,很多人都未曾想過自己其實承著難得的福氣。看著日本仙台滿目瘡痍,我們會感到震驚,會談論,然後已經“唔知講咩好” – 因為我們“理所當然”的福氣,令我們世界隔絕,令我們無法、無須、無意理解特大災難的至痛。這種幸福,不涉對錯,只屬偶然。

維根斯坦說:"Whereof one cannot speak, thereof one must be silent." 這一刻,筆者忽覺自己不該再寫什麼抽水太多比較高低,人無力,更無言,唯有沉默。沉默,是承認每一個經己消逝的生命都曾經存在,I acknowledge your previous existence, with all the love and sorrows。縱使我從不認識你們,但你們的離世,我是知道的。我想靠這一刻刻意的靜默,讓你們不會淹沒於繁華鬧市的hustle and bustle,奄奄消逝,成為數字。

我無力流淚,亦沒資格讓你rest in peace,唯有靜默,靠這個人類生死天涯的共通語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