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3月13日 星期日

與其比較民族 不如比較政權

日本地震,循例有憤青幸災樂禍,另加怨青比較中日人民,抽秤國人質素遜色。

某些人,你批評別國人/別群人價值迥異質素欠奉,他會說你種族/族群歧視﹔可是說到痛斥自家民族,同一批人又會樂以少數人之劣行抄家全民,明明以徧蓋全,也能昇華成道德上反省,為不滿個別族類"非我心中理想"塗脂抹粉。

沒 誰說中國人完美無瑕,然而將心比心,少數人的劣行 (假如每十三個人當中有一個壞人,全中國至少有逾一億壞人),是否足以否定其餘每一個中國人的品性及道德? 有誰想過今天自己引以自豪的公民意識及文化修養,全因大家都從港英時代走來,是一個歷史的偶然,一個大部份中國人無以體驗的氛圍? 僅僅將每一國人籠統地看成一個category"中國人/大陸人":個別人善事若干,就誇大成民族榮耀貼金叼光﹔小眾人無恥人渣,就視之為民族劣根嘲之後 快。一竹篙打散一船人,痛心疾首或有,自我抬舉亦然,這何嘗不是一種狹窄、偏頗的愛恨,一種歧視?

災後日本人循規蹈矩,未 見混亂,一來源於他們對地震集以為常,從小到大演習不斷,憂患意識濃厚﹔二來政府及民間團體做足災難應變,救災迅速,物資快送,縱然日本人厭惡日本政治, 對政府的災後應變倒是充滿信心,心理、生理準備十足,自然淡常。相比四川汶川大地震,地方政府連學校也可偷工減料,除了證明吏治腐敗外,亦足見他們一世都 沒想過地震這回事,更遑論什麼應變機制。連政府的災難意識薄弱如此,平常百姓警覺性低更不待言。然而即使一如中國各大小地方,官民普遍對立或欠缺互信,即 使應變機制完全欠奉,地震發生後,當地未見出現騷動或暴亂,震驚過後,災民倒願靜靜等待政府或其他人的救援。螢光幕上,你未必見到人人排隊購買糧食(什麼 樓房都倒塌,還有什麼便利店超市?),但不論是災場還是臨時營地,仍能看見災民間守望相助,亂中有序,未見混亂。在地方政府多年劣質管治之下,剛歷生死一 瞬的民眾,仍能自發維繫應有的秩序。他們沒有可以信賴的地方政府(他們倒相信中央不會坐視不理),對地震之慘毫無認知,卻偏偏能在心理及物質毫無準備的情 況下有尊嚴地撐著,對自己、對他人不離不棄,單單以此比較兩地地震之災民,四川災民倒比日本強一些。

唯一不堪的,就是兩地之政府,自家人妄視人命為草莽,將個人利益仕途凌駕同胞(特別是未來國家主人)的性命。但既然愛國都不等於愛黨,恨黨又何必恨國(人)?

樹 大有枯枝,族大有乞兒,好人壞人,什麼民族都有﹔所謂文明程度之高低,亦因各自歷史之曲折而迴異。縱然我信人性本惡,也知善性人所共有,在極端危難中,不論何時何地,你總能發現人性之光輝,總有值得人類引以自豪的片段。單純將給不分青紅地搓成兩團的"民族"作比較,然後一邊雞犬昇天,另一邊廂一個不留,以 逞個人對若干人的不恥,沒啥意思。不是說日本人無啥值得學習,亦無意貶低日本人難得的質素,然而單從地震而言,比較政權,倒比比較民族來得有意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