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3月27日 星期日

告白

看過電影"告白",說震撼,未見得,因為片中角色的極端或荒謬,是現代社會的必然,而松隆子的復仇行徑,於我而言,可能就是抗衡極端和荒謬的最好方式,尤其是在一個在法律上縱容或保護未成年犯的日本。

現代社會,個人主義泛濫,以為是個人自由的體現、衝破尊制枷鎖的象徵,最後卻淪為自戀和自私。個人主義不問情由,將每一個人都捧至天高,結果是令任何人都可以無須對己、對人有何貢獻或負責,就夠認定自己配得尊重和垂注,無可取替,好像單單只靠生存這種狀態,就要萬佛朝宗。這些人,先是劃地為牢,一廂情願地虛構一個以我為軸的世界,然後不斷要求、奢求、威逼其他同樣活在自己空間裡的人,去承認他的世界是合情,是合理,是必然  - 不止於重叠別人的世界,而是吞併、重心轉移。若然求之不得,他,會很失望,失望得認定世界沒有意義,轉頭又努力地向外界證明世界真的沒有意義 - 因為一個不以我為軸的世界,是多餘,是荒謬 - 證明世界沒有意義,自此諷刺地成了他的人生目標。然而,世界愈是對他置若罔聞,他就愈覺寂寞,愈覺憤怒,同時又愈覺自己手持真理。當初爭取別人垂注,是為證明自己是對﹔當下人人無所注視,卻更證明自己真的是對,最終結論就是:他永不會錯。

面對世俗的頑固,大部份人屈服群體,默默承受,而偏激的就會訴諸激進行為,向一個"剝削"他應得掌聲的社會報復。

憑心而論,他,其實是熱愛生命 ,熱愛自己的生命,而他的錯,在於他妄顧現實,將所有自尊、自信都押注在別人飄忽的垂注,要靠人家沒意識的首肯或有意識的改變,來肯定自己,最終苦人苦己。他自戀,卻又偏偏未到自戀之極致,上癮別人的認同,無法漠視眾生,註定悲劇。

個人主義的真自由,應該是可以求別人的諒解,但又不強求別人的認同,為自己而活,為自己所珍視的人或事去活,無所牽求,大步昂首。敢於千山獨行真我而活,這個人生,對故事主人翁而言,肯定寶貴。

當然,上述這些人,萬中無一,沒多人能戒除對群眾垂注的癮,自我封閉,卻又要對外竭力聲嘶。既然無力、無膽孤道獨行,或許就得靠對自己、對人、對社會有承擔,有貢獻,才好說自己的生命是寶貴,是無可取替。一個人價值為何,固然無客觀標準﹔但筆者認為:每個人總歸該好好想想,如何去印證自己在天地間之價值 - 不用你拯救地球這麼誇張,但求你為自己所信的出一分力,為一個你心中理想的國度去打拚,略盡綿力,以生命影響生命,便夠。因為人生命之寶貴,不只於它可以讓你享受更多滿足更多,而是在於你教殘存以外增添什麼,生物層上有何進賬。單單苟且生存,是不重以證明生命之寶貴﹔虛耗光陰,倒更讓生命貶值。意義,不會從天而降,如果想也沒想過意義為何,你當然不用煩惱﹔然而若你自覺人生若有所失,就得靠自己去找尋意義,去證明生存的價值、生命的可貴。生命,不會因你的一廂情願卻撒手不理而無端升價。活著就是精采? 這句話,荼毒了多少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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