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2月3日 星期四

我和我的民建聯女友(4)

我知道,我現在跟 ELAINE不過是投緣而已。

至少我是這樣想。

但誰也不能怪我。

要成功,當然要想著自己會成功,然後努力。

政見的分歧?怎會抵得住愛情的消弭?



農曆新年,表哥得悉對家議員又會扮鬼扮馬,飾演財神挨家挨戶大派揮春利是。

我們都不甘示弱,一於把心一橫追擊對家。既得黨團允許,他們哪天派,去哪層樓派,經常到議員辦事處影印兼用電腦的朱腰瞭如指掌。

滲透,是雙方面的。

年廿九晚上六時半,某某樓,議員一身財神裝束紅彤彤金光光,束著一籌假鬍,托著肚子,十足聖誕老人臨時假扮。他從辨事處浩蕩出發,沿途打躬作揖,跟街坊胡吹寒噓。

他們決定從樓頂掃下去,我們當然就要由地下殺上,好歹都要撞個正著。本來"正"財神一角屬表哥莫屬,可是我向表哥自告奮勇,由我來扮。

為了什麼,我最明白。

經費有限,財神服裝就欠奉,鬍子倒是買了一把,姨丈演經劇時用過。想過問他借戲服一用,當然沒著落。

對家派利是揮春利是,我們也有利是封,只是裡面封封裝著高鐵六百億欠單一張。

對家舉打打你荷包位位一萬,街坊你要收回多少揮春才回本?

樓下的保安員,跟我表哥是老友。他人非常理性,聽過我們的精心舖排,舉手贊成。雖說舊式屋邨也有保安護衛,但終歸都比其他較新屋邨鬆懈,搭搭膊頭,什麼也攪得成。何況我們一行共三、四人衣著橙橙紅紅,滿手揮春柑桔,倒合節慶。

"你們是什麼人?"

"太太!恭喜發財!我們是xx黨的地區助理xxx,今年兔年祝你發大財之餘…亦望你債仔臨門,肯還你一萬尾數!"

"什麼債仔?什麼一萬?他媽的,我哪來欠人錢,你他媽來收什麼數?!"

"不是、不是!不是你欠人一萬,而是x議員的xx黨,支持撥款通過過鐵,造價六百幾億,太太你一家四口計,男女幼一人一萬,承惠四萬!"

"什麼他媽的高鐵,我不曉得…"

"不曉得不打緊,財神你過來…太太,這封利是送給你,你打開來看看?"

"唔…什麼來的?他這樣子是財神,生得那麼矮,還穿波衫?"

"曼聯紅色,意頭來的…很快x議員就會扮著財神來敲你門,又派利是又派揮春,屆時你將這利是給他問個究竟,說不定有意外驚喜呀…"

"哦,真的嗎?"

"當然啦太太,你真金白金奉上一萬大元,他們沒得你同意就慷慨解囊輸誠祖國,他欠你多得是…記緊,不要漏了這個…還有,我是xx黨的xxx,是這裡的社區助理,好樂意為你服務,請你支持我!"

"我知…我認得你,你剛剛選過區議員,我沒投票,但我認得你…"

"認得就好,認得就好,希望你下次會投票支持我…"

"那時我還未調遷再算吧,不過也多謝你,可是得一個…你也說我家有四個人罷!"

"好好,給你四個,多謝太太支持,不打擾你了,祝你新年快樂!我們走了!"

層層殺上,跟表哥參選區議員時分別不大,閉門羹居多。唯有將利是擱在鐵閘,簡直就將羅賓漢劫富濟貧,又或像朱元璋月餅藏紙,呼籲八月十五殺韃子。

鬍子很硬,硬得像鐵線一樣,用手一撫,掃得出一團像黑絨的毛粒。

作為車路士擁躉的我,曼聯是我表哥監我穿上。

那兩廝還學人在我臉上畫了點縐紋,用上不知什麼。

與其是說財神派錢,倒不如說是trick or treat。

我們果然是弱勢社群。



十四樓,c座。

正邪財神終於正式對壘。

對家浩浩蕩蕩,看上去至少六、七人,又入屋又拜年,揮春當銀紙。

他們看見我們,當然愕然﹔而我們既然專程狙擊,當然處之泰然。

我就站在表哥身後,一面束著鬍子,一面探頭探腦。

"哈!是你!你來扮?!"

ELAINE搶先發現我。

還是她也急著看我在不在。

我視線順著笑聲來源,只見ELAINE這時已笑得人仰馬翻。

同時間,全層街坊也紛紛打開鐵閘,伸頭觀看。

表哥拖著我大步上前,一下子走到議員面前,從我手裡拿出一叠利是,派給剛才還跟財神寒喧的那個阿伯。財神不懂反應,ELAINE她們更是大惑不解。

"伯伯,那是xx黨x議員給你的,我們也有正財神,也有利是給你…拿去拆來看看?"

阿伯臉上閃過一絲腼腆,急急拆開我們的利是。

"招財,要靠運氣﹔但說到要保你家當免搶,我們絕對保證,一萬大元呀,是嗎,x議員?"

阿伯拿出利是裡的那張欠單。

"伯伯,向x議員這財神去討就對了。他們的黨有份通過六百億高鐵,他們官商勾結,要了你一萬大元呀!"

"喜慶時節,你們又要攪事玩政治?!"

是ELAINE,疾言厲色,一時把表哥也嚇呆。

她是望著一聲不發的我,我知道。

"兩個財神跟你拜年,可謂史無前例吧!阿伯你福氣加倍呀!"

我趕緊別過臉來,跟阿伯"呵呵呵"。

ELAINE從阿伯手裡拿過那張欠單。

"高鐵造價貴,就是因為有故意阻擬,弄得成本上漲,高鐵連接祖國,珠三角一日生活區,促進經濟大好形勢,就是你們無是生非鼓弄民意,才鬧得看似沸沸揚揚。" ELAINE說。

視線卻一直落在我身上。

"這位小姐,你可攪不清一些事實:現在什麼所謂48分鐘到廣州,單是去天河也得經十八個站﹔發展鐵路,現在人人都乘直通巴,直通巴才是大勢﹔還有教授說高鐵車票要千八元才回本,現在才賣它一百八十,還不說政府隨時高估客量,本回不了,蝕利息也蝕死了…"表哥滔滔不絕。

"香港接連祖國,鐡路是最重要的管道之一,經濟融合大勢所趨,同胞前來方便,帶動服務業及地產,有什麼不好?"

ELAINE依然望著我。

表哥這時也緊盯著我。

全場寂靜無聲。

我見有人一手搭在ELAINE肩膊,像提醒她什麼。

"唉…又是這些假大空,BB明明出生了,你卻要千方百計不惜代價,把他硬塞回母體,BB也會反抗大喊呀…"表哥說。

"什麼硬塞不硬塞?這是什麼比喻?"

只見ELAINE正欲朝我走來,卻給身後的義工抓著。

"要獻媚輸送,也不要用上公帑。"

"為群眾好你就說我們居心句測,什麼意思?"

"好了,好了…今天年廿九高興高興,就跟這位小財神說一樣,伯伯你難得有兩位財神同時光臨貴府,來年一定發大大財呀!" X議員呵呵大笑,又向阿伯遞上一大叠利是,阿伯唯唯諾諾,一手放進口袋。

他還給我遞上揮春。

萬事如意。

我接過了,回了他一封利是。

"不用了,哪有財神接利是的呢?"X議員又呵呵大笑。

我將利是放進袋裡。

亦伸手脫下那撮長鬍子,遞給身後的小丙。

"你做什麼?"表哥問我。

"沒什麼,沒什麼,我只是不想一些既成事實的事情,放棄我將來的可能…"

"你說什麼?"

"不…不…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什麼、想什麼…我只是累了…反正也遇上了,該做的也做完了…"

我記得自己望過ELAINE,卻完全記不起她是什麼表情。

可能是我害怕記憶。

"還有,我真的很憎曼聯。"

說罷,我轉頭朝樓梯走去,獨個兒,頭未曾回。

我就是想走。

很累,很想睡。

我想放棄。

雖然在ELAINE眼裡,我們不過萍水相逢,不曾有過什麼。

是我自己太多暇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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