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12月25日 星期六

耶誕特備節目:陪審團

Warning: 是很長。


陪審團
故事背景:
白人青年米斯亞,被控謀殺南亞裔人士默德亞。雙方律師結案陳詞後,七人陪審團退庭相議。陪審員審閱所有證供及物證,一號陪審員建議陪審團作出裁決。
場景:陪審員休息室,陪審員一至七號

(一束燈光聚焦在舞台的正前方,背景漆黑一片。燈光之下,站著一個皮膚黝黑、頭髮蓬鬆的南亞青年--默德亞。孓然一身的默德亞,在台上看來不太自然,頻頻左顧右盼,明顯像搜索著什麼。他望著望著,漸漸發現台下竟坐著一班觀眾,初則驚愕,後來愈看愈困惑。他一心以為台上觀眾就是與己同行的伙伴,打起招呼來)
默:(歡天喜地) 哈!天堂!天堂!我終於來到了天堂了! (一邊說,一邊望望台下的觀眾,愈看愈覺稀奇,開始面露狐疑) 哦…幹嗎…幹嗎這裡烏燈黑火…你們又是來天堂的嗎?(磨拳擦掌,準備自我解釋) 唔…大家都是靠著真主,即是兄弟啦! 好高興來到天堂! (抓抓蓬鬆的頭髮,稍為整理衣領,動作明顯笨拙) 大家好,我叫默德亞,承蒙真主大愛,可以為祂光榮捐軀,最後來到這裡!
我本來是一個學生,志願是做一個看更! (自覺幽默,哈哈大笑) 哦?你們不是這樣想的嗎? (望望觀眾的反應) 哈!我不過說笑罷了,大家現在都在天堂,沒什麼好介意吧! (低頭想了一想,終於想到要說什麼)我現在到得了天堂,說來真的要多謝那書獃子! (疑惑一下) 他的名字好像是…(如夢初醒) 對!是米斯亞! 沒有他,我哪有機會來到這裡?那有機會一見真主給我的七十二個…
(左顧右盼,仔細打量台下首兩行的觀眾。望一望,想一想﹔望一望,再擦一擦眼,一面詑異)
七十二個處女…
(繼續四處張望,大惑不解)
但是…我望了這麼久…好像…(向前探頭探腦,愈看愈覺不對勁) 你…該不是處女吧?(想來覺得難以置信,然後再四處張望) 難道你是?沒可能!一定沒可能…(把臉別過觀眾,壓低嗓子)不是(向左望,低聲說)肥腫難分,就是(向右望,壓低嗓子)姑媽輩份…(想著想著,開始若有所得) 對!這裡一定不是天堂!一定不是! (轉身面向觀眾,接連鞠躬) 不好意思,可能是我弄錯了地方!我始終都是為信仰犠牲,上帝又怎會賜我…(自覺失言,立時閉嘴)
(默德亞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脥,先緊閉雙眼,深呼吸一口氣,再在原地跳了數下)
默:(著地,睜大雙眼,再次望著台下首兩行觀眾) 什麼?怎會又是你們?!(面露驚懼之色,隨便指著台下某幾位異性觀眾)難道你們真的是處…(抓一抓頭,冷靜一下)。不,這裡肯定是中途站,我肯定未到天堂!肯定是這樣! (哈哈大笑)我真的笨極了! 笨極了!
(發現覺得自己得意忘形,稍作收歛,然後再次面向觀眾,面露婉息、深表遺憾)
不好意思,我真的太興奮了,一點都未想過你們的感受。(苦笑) 雖然這裡不是天堂,也沒有…(再次打量台下的觀眾,搖頭嘆息) 不過,我想這裡不會太差--看你們衣著光鮮就知道了。懂得來看話劇,一定是有文化!
(突然想起某些事情)
啊,反正還未到天堂…我有沒有告訴你們,是那書獃子米斯亞殺我的嗎? 案件連續成了幾日報紙的頭條,很快就有判決呢! (再想一想) 說真的,那天發生了什麼事,我現在還是一頭霧水。雖知道當日後巷一片漆黑,我跟他糾纏起來,一切都來得太快。不過反正我已死了,天堂也是上定的,你給我想一想,一定可以記起什麼細節。
說真的,沒有米斯亞,我就沒機會為真神捐軀,成不了殉教者,上不了天堂啊! (搖頭嘆息) 想到他落定落地獄,我心裡的確有點…(漸覺不對勁) 哼!他是異端,落地獄也是自找的,怪不得誰! 真想知道真主給他安排了什麼…(再次環顧四周,眼神始終帶著丁點盼望,可惜愈望愈無奈,始終覺得一切實在難以置信)唉…這裡真的沒處…(轉身背對觀眾,壓低嗓子) 這算是什麼處…
(默德亞漸漸隱沒於黑暗之中,燈光緩緩亮起一張長桌,坐著七名陪審團成員,文件和咖啡杯散滿一枱。成員各自交頭接耳,唯二號陪審員百無聊賴,呆若木雞,不斷用手搓揉酒紅的鼻頭)
一號:(微微提起掛在鼻樑的深黑粗框眼鏡) 各位既然已經仔細研究過庭上所呈的物證及人證,對案情亦已有過很詳細的討論。兇器、證人、環境證供俱在,我想大家可以作個表決了吧…
四號:(舉手示意)不好意思,我覺得還有一個重點,我們一直未有討論過。
(一眾陪審員將目光投向四號,翹首以待。剛與四號交投接耳的三號陪審員,神色其殷切,雙眼緊盯四號)
一號:(略感詫異,雙手頓時放在枱上,十指緊合) 唔…那就…請隨便發表意見。
四號:(神態自若,信心十足) 沒錯。案件的人證物證,我們的確詳研究過、討論過,不過始終有一點,我到現在還未想通…
(四號說罷微微低頭,似作盤算)
一號:(身軀傾前,打量思索中的四號) 你的意思是…
四號:(抬頭環顧一眾陪審員) 我指的是,剛才你說米斯亞應該被判謀殺。我認這點絕對值得商榷。
(七號及一號陪審員面面相覷,唯三號明顯興奮莫名。另一陪審員五號神態自若,右手繼續輕拭眼鏡鏡片)
三號:(大聲發言) 說得真對! 先不論法庭上所呈的證據,謀殺要講動機!剛才談到米斯亞的犯案動機,絕對值得商榷!
四號: (未有驚奇於三號突如其來的反應,神色如常淡定) 我們的決定,是關係著一個年輕人的性命,萬不可掉以輕心!
(四號一邊說,右手不自覺地把弄著掛在頸項的十字架頸鏈)
三號:(興奮得拍手稱快,有點樂極忘形) 說得對!說得真對! 我們的決定,是關係著一個年輕人的性命,萬不可掉以輕心!不可掉以輕心!
一號: (眼見三號情緒愈趨高漲,既驚且懼,驟看進退失據) 但是…剛才我們不是就案件有過深入討論嗎? 根據米斯亞的證供,我們有理由相信兇手是不滿受害者—與被告就讀同一校學的默德亞,在校內舉行一系列探討回教的研討會及活動,雙方爭拗不果,結果釀成血案。殺人動機是信仰,這點理應無可置疑。
四號:(搖頭嘆息,有愚子不可教也之感)我想你沒有留意米斯亞的陳詞。
一號:(一時摸不清四號的言下之意,大惑不解)他的陳詞?大家在庭上都聽得一清二楚,這裡亦有文字記錄…
四號:(語氣愈趨堅定) 我指的是,你沒有留意米斯亞自辯時的神情和舉止。
一號:(一臉狐疑)什麼…什麼神情和舉止?
三號:(向一號俯前說道) 他的意思是:你不見米斯亞在陳情時聲淚俱下,全程都緊緊握著掛在頸項的…
(三號說話未完,二號陪審員突然大伸懶腰,呵坎連連,令在場一眾陪審員極為尷尬。二號搓揉一雙睡眼,對房裡有陪審員完全視若無睹,右手托著面腮,別過臉來,漸漸搖搖欲睡。三號頓覺沒趣)
四號:(如常面色凝重,聲意雄渾,右手依舊緊握著頸項的十字架鏈) 沒錯,他全程就是這樣,緊緊握著頸項的十字架,以最堅決的語氣告訴我們:
(所有陪審員即時將目光投向舞台左方,房間燈光立時陰暗下來。只見一束燈光打在舞台左方的一住少年。他面色蒼白,體型瘦弱,看來只有二十來歲。少年頭髮中間分界,鼻頭散著零星暗瘡,架起了一副金絲眼鏡,穿了一件單色恤衫和一條淺粽色西褲—驟看像極年青時代的四號陪審員)
米:(抬頭望天,眼神真摯,語氣由遲緩漸變激動。他說話時不時咬著嘴唇,欲哭未哭,手裡緊握著掛在頸項的十字架鏈) 這一切都是神所安排,是上帝賜予我的使命!我不能左右,亦無可逃避! (望著台下觀眾)我不過是一頭綿羊而已,憑什麼忤逆牧者的差遣! 憑什麼去違背祂的旨意!我們欠上帝實在太多了,難道我們連丁點的回報都不做!
(燈光一暗,燈光又落在一眾陪審員身上,四號此時激動如米斯亞,眼角擠出丁點淚水)
四號:你們說,哪有人不會為這年輕人而感動! 他究竟做錯了什麼,竟要承受 這種煎熬?
(三號聽罷,情緒比四號更為激動,不時嗦著鼻頭,忙用手帕抹掉眼淚)
一號:(一時語塞,良久才能整理思緒) 不好意思…我想你提出的問題,根本不在我們討論的範圍。不論他在庭上如何聲淚俱下,說話如何感人肺腑,與裁決根本就全無關係! 我們需要知道的…(翻查台上文件) 就是米、默二人有過口角,有過肢體衝突…另外在案發現場,即默德亞所住的大廈後巷,該大廈的保安員在案發前,曾經多前見被告在附近徘徊,再加上證據顯示,案發當日,有途人目擊被告走入大廈後巷…
三號:(大感不耐煩,立時打斷一號的說話,態度輕視) 證據!證據!最麻木不仁的,就是你這些人!
一號:(本想步步為營的他,聽罷頓覺不忿,刻意加重語氣) 更重要的是…
他既然承認默德亞的死,是一個任務,是一個上帝賜予他的任務!
他既然認為自己是別作他選的受託人!
他既然認定自己無從躲避!
所謂動機,根本就昭然若揭,一切都是指著被告是犯了謀殺!你們還想辯解什麼、推搪什麼?!
(一號每說一句就敲打桌面,加強語氣)
四號:(雙眼先瞟向一號,轉而掃視其餘陪審團員) 說得非常之對。 我們作為陪審員,總要對法律的一些基本概念,略之一二。謀殺成案與否,要講行為,更要講動機!
三號:(見一號說話形神俱在,不甘示弱,拍抬附和四號) 沒錯! 要講行為,更要講動機!
四號:(面向一號) 我從來沒有質疑閣下所講的動機—沒錯,證據的確顯示米斯亞是基於信仰而殺害默德亞,我想沒有人會推翻這個解讀。
(掃視各個陪審員)
不過,大家如果記得米斯亞的作供,他在庭上曾經清楚說道:案發前一晚,他曾經向上帝祈禱,清楚確定自己是得到祂的感召,吩咐他對異端—即案中所謂的受害者默德亞—施以懲罰。在庭上,米斯亞清楚覆述當晚上帝的話語,大家不妨再閱讀的陳詞 (舉起枱上一叠文件,向一眾陪審員展示)
(陪審員再次將目光投向舞台左方,房裡燈間驟暗,一束白光再次打在米斯亞身上)
米:(如常激動莫名,環顧在場所有觀眾) 默德亞的每一句說話、每一個舉動,時時刻刻都在侮辱上帝。我作為祂的子民,怎能容許上帝的權威被踐踏! 在座有很多我的兄弟姊妹,你們都深知我們的社會,每天都有妖言惑眾,每天都有心靈被荼毒,但你們卻偏偏捨易取難,劃地為牢,對外界不是莫衷一是,就是不聞不問! 上帝告訴我:我們要的,是行動,不是逃避﹔要反抗,不要畏縮! 不要徒嘆無能為力,只求自己萬事得到祂的庇佑,早日上天堂!
信仰不是你一個人的被窩!
(米斯亞再次消失於黑暗之中,燈光再次落在一眾陪審員)
四號:…說到這裡,我想在座沒有人會不同意!
一號:(哭笑不得,整裝待發,準備連珠爆發) 請你千萬不要將你的想法加諸我們身上。 (說罷,環顧四周,見其他陪審員未有反應,就再接再厲,向四號報以最凌厲眼神) 米斯亞的這番話,是他痴人說話,完全沒有參考價值,更不影響案件的裁決!
(一號再掃視一眾陪審員,只見全室鴉雀無聲)
四號: (與一號相視,眼神堅定) 你說米斯亞是痴人說夢?我想對所有教徒來說,上帝的說話,是何等實在! 上帝的權威,是絕對不容踐踏!
(四號話音甫落,三號立時站起身來,高舉右手大喊。)
三號:(大喊) 說得真好!上帝權威,絕對不容踐踏!
(一眾陪審員大吃一驚,連一直神色自若的五號都頓時愕然,立刻戴上眼鏡,望望究竟)
一號:(大吃一驚) 你泠靜一點行嗎?我們是陪審團!這裡是法庭!
(說話未完,一號陪審員突感座位被狠狠踢了兩下,全身立時愰住不動。一號左顧右盼,坐在他右邊的六號連忙搖頭,伸手指著正伏在枱上呼呼大睡的二號)
(四號雙手平放在枱,背部微微隆起,身軀微微前傾)
四號:(視線繼續專注一號) 神的話語,難道你不同意嗎?
三號:(指著一號大罵) 是呀!難道上帝的權威,可以任人踐踏嗎?(開始手舞足蹈)我告訴你們, 每次上庭,我都有細心留意米斯亞的一舉一動。我敢保證,任何跟他有過一面之緣的,都會認為他只是一個溫純、脆弱的年青人! 你只要肯稍為用心留意他每次說話時的眼神,你一定會心生憐憫! 試問如此憨厚的兒子,為什麼會拿刀幹掉那個昂藏七呎的阿拉伯男人?
(坐在三號旁邊的七號陪審員,輕輕拉著三號的衫袖,低聲提醒)
七號:(輕聲說道) 不好意思,死者是…死者是南亞裔人。
(三號一手掙脫七號的纏擾,繼續高談闊論)
三號:(站直身子,愈說愈興奮) 哼!什麼裔人也好,他們都是侮辱上帝的大名,結局沒兩樣!
一號: (對三號不予理睬,繼續望著四號) 我想大家都知道,這裡是法庭,講證據,講法律,不是什麼宗教裁判所,不是討論什麼上帝感召不感召。
四號:(向眾陪審員展示抬上的另一份文件) 精神科醫生曾經為米斯亞作詳細的心理評估,報告清楚指出米斯亞的精神狀態完全正常…
一號:(急不及待) 這就證明米斯亞不是精神錯亂,犯案原因並非精神問題,而是蓄意…



四號:(未有被一號的搶白所窒礙,繼續說道) 對不起,我的意思是:既然米斯亞神智正常,且與默德亞並無信仰以外的任何私怨,試問他作如此舉動,除了是上帝感召,還有什麼更合理的解釋? 若然這真的是上帝的感召,是否謀殺,我看要再作討論!
三號:(緊接大聲說道) 大家不要忘記,米斯亞在庭上一直都是以上帝的感召作抗辯!。就算辯方律師曾經建議用精神問題作出抗辯,他都嚴辭拒絕! 可見他對自己所遇所作的,深信不疑!
一號:(面紅耳熱,按捺不住) 你的意思是…要我們考慮上帝感召?
三號:(乍作驚奇) 這有何不妥? 我真的不明白,幹嗎辯方律師連這個都想不到!
一號:(站直身子) 他神智正常,不等於他不會胡思亂想! 一切一切,根本就是他的自圓其說! 要接納他的想當然為抗辯理由?簡直是荒謬絕倫!
三號:(身子俯向一號,大聲指著一號喝道) 我告訴你,不是凡說受過上帝感
召,都是你眼中的那些瘋子!你真假不分,不代表我們無法分辨!
一號:(未有退縮,與三號相視) 我們這裡,容不了你所謂上帝的感召! 法庭不分信仰,自有的規則。你們憑什麼上帝感召,在這裡胡作非為?
五號:此言差異。
(五號陪審員說罷,緩緩舉起右手,左手細心地將紅色金邊絨布放回西裝口袋,舉止溫文爾雅)
五號:(望著一號)你說得很對,我們大家身處的,是法庭,有自己的規則,理應尊重。
(五號說罷,向眼鏡鏡片緩緩吹氣)
(三號眼見五號舉止溫文,眾人又被他突然而來的說話所吸引,亦靜靜坐下。他面上氣憤尚未平息,一副心有不甘的表情)
(四號向三號報以微笑,彷如彼立建立了一種默契,三號面露恩慰)
五號:(一邊說,一邊朝鏡片吹氣) 談到法庭的規則,我倒想問一問大家:每一位在庭上作供的人士,包括被告及證人,是否都要在作供前手持聖經,舉高右手發誓,宣稱自己所作的證供均為事實的全部,別無虛言?
(五號朝燈光高舉眼鏡,瞇著左眼)
一號:(稍為舒緩一下怒氣,緩緩坐下) 對不起,現在不是討論證供的可信性…
五號:(再放下眼鏡,先以凌厲目光掃視著各個陪審員,最後緊盯一號) 你不用心急,我只想先求證於各位:法庭是以聖經作為宣誓的工具,不是嗎?
(這時早已呼呼大睡的二號,突然扯高鼻軒,響聲嘹亮。七號本想拍二號肩膊稍作提醒﹔豈料這時二號隨手一揚,差點將七號弄得人仰椅翻)
(眾人鴉雀無聲,三號聽罷不知就裡,只顧頻頻點頭。而四號則低頭不語,似有啟發)
一號:(一時迷惘,滿面疑惑) 那…那又怎樣?
五號:(繼續從容,神態自若) 這就表示,連法庭都肯定聖經有神聖不可侵犯的崇高權威,可以作為作供者良心的驗證,不是嗎?
四號:(點頭贊同,開始明白五號言下玄機)唔…我想這裡沒有人會質疑。
五號:(雙眼繼續盯著一號,一副怒鷹撲兔的架勢) 既然法庭承認聖經的權威, 我們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肯定,法庭是承認上帝的存在--否則宣誓只是行禮如儀,不是嗎?
(三、四號陪審員聽罷,頓時如夢初醒。二人同時望著五號,景仰之情躍然臉上)
(五號眼神繼續瞄準一號,一號霎時感到有股無形的壓力,頓覺騎虎難下。胸口翳悶,雙手不期然鬆開胸前的鈕扣)
五號:既然法庭承認上帝的存在,我們就不能排除米斯亞的確有接受上帝感召的可能,不是嗎?
三號:(大喊) 沒錯!我一直都說:這是上帝的感召!
(五號不經意地向三號瞟過一眼,一臉輕視神色)
一號:(搶著回答) 簡直荒謬!人人都知道所謂聖經宣誓,根本就是歷史遺留下來的形式而已,一切只取其象徵意義,根本不代表法庭有什麼立場,更遑論要接納上帝感召?
五號:真的嗎 ?法庭有此儀式,就等同於同時確認上帝存在和象徵意義--一個捍衛公平審訊的法律保衛者! 試問法庭怎能倚仗一個本屬子虛烏有的權威?
一號:(按捺不住,不忿再度爆發) 法庭所要的,是上帝背後所代表的公平、公正、誠實,是象徵意義,根本無關上帝存在不存在!
七號:(終於鼓起勇氣,嘗試開口,說話結結巴巴) 我們以聖誕老人代表聖誕…財神代表富貴…這…這也不代表…他們真的存在呀…
三號:(向七號大聲疾罵) 你幹嗎在那裡陰聲細氣! 那有人笨得會信什麼聖誕老人和財神! 人都這麼大,還信這些異端邪說!
(七號被嚇得立時不敢直視對方,縮作一團)
五號:(未有受到一輪辯駁所影響,繼續從容不迫,直視一號) 若然法庭以上帝之名去宣誓,但又對上帝的存在毋寧兩可…試問有種想法,比你今日所說的,更加蔑視法庭?
七號:(把臉別過右邊,低聲說道) 發誓有何難? 還不過是一場戲而已…
三號:(大聲喝道) 你說什麼?
(七號繼續低頭自言自語,不予理睬)
五號:既然法庭承認上帝的權威,就不能同時在審訊裡漠視、質疑、甚至否定祂的存在。誠如醫生報告所說,米斯亞心智完全正常,與默德亞無任何信仰以外的仇怨,我們就絕不能排除「米斯亞是受神的感召」的可能性,並應以此作為考量刑罰的依據,不是嗎?
三號:(手舞足蹈,興奮得雙眼差點要擠出淚水) 對極!對極!
(四號低頭掩嘴微笑,情緒雖不及三號高漲,但亦難掩興奮之情,簡直是喜出望外)
五號:(未予理會) 所以我認為大家在餘下的時間裡,應該討論米斯亞所得的感召,對量刑會有什麼影響。即使案件表面有預謀的成份,但米斯亞究竟是否在不受控制或全不知情的情況下,犯下這宗命案?
既然案件有可牽涉上帝感召,我們就有理由相信在米斯亞的背後,很可有著一種不為人知的強大力量,令米斯亞在無可抗拒的情況下犯案! 倘若此論成立,他充其量只是一隻棋子,一隻不知就裡的棋子!
當然,我不是神學家,對於何謂感召,實在無從置喙﹔但我贊成你的說法(向四號點頭),此事關乎一個青年人的生死,我們萬不可掉以輕心!
(一號正欲反駁之際,七號陪審員伸手摸摸自己的後枕,硬著頭皮舉高左手,期間仍不斷逃避三號的怒目)
七號:對不起,但我始終有些事情不太明白。謀殺就謀殺…(翻查枱上的文件) 科學鑑證確定,死者的恤衫及留在現場的兇器—那半截玻璃樽,都有被告的指模…況且作供時,米斯亞都坦然承認殺害默德亞,捨他其誰…其他證據亦力案件是由他一手策劃…我們根本不用理會,是什麼驅使他策劃這宗兇案,米斯亞的而且確有「謀」過…
四號:(大感不耐煩,立時搶白,一心想相助五號)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? 試問一個性格單純、品行端正的米斯亞,怎會做出這些明顯不符其平日行徑的舉動?這些智慧,除了上帝,你說從何而來?(再次望向五號,從對方眼神爭取支持)所以神的感召,就是判刑的關鍵。
三號:(再朝七號大喝)再者,聖經上說過,教徒有剷除異端的責任,沒有人可以責無旁貸!
四號: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,米斯亞不過是謹遵自己的信仰行事。他根本不該忤逆,亦無從反抗! 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!
三號:(再度大喊) 就如米斯亞在庭上所說,現在就是我們大部份人都投鼠忌器,只顧安逸,才忘記了要為上帝的權威盡點綿力!你要控告米斯亞謀殺,就等於同時控告上帝教唆殺人!
(七號不期然架起雙手,遮擋三號的口沫橫飛)
(一號早已面紅耳熱,怒不可抑。再欲反駁之際,五號又再侃侃而談)
五號:(旁若無人、神態自若) 既然我們無法排除上帝感召的可能,大家就要深思一下:米斯亞的行為,是出於信仰的驅使。作為教徒的他,他只有履行他與上帝之間的契約。先不論法律觀點,試想想,若然他忤違上帝的心意,就是對上帝的不忠,會令上帝的不悅,是對個人信仰的徹底背叛。況且一切既是上帝安排,有別於其他人為的理由--他是不能不做。他的所謂「謀」,來自上帝而非個人,按照法律,米斯亞即是如何心甘情願,也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的促成者。
四號: 事實上,上帝亦不容許他有另一條路。
三號:(大喊,一雙圓目直指一號) 沒錯!米斯亞所做的,正正是要提醒我們其他教徒是何等窩囊!我們應該為自己縱容異端而慚愧!
七號:(自言自語) 剛才先談到法庭承認…現在又說不理法律觀點…你們不是說 人人有自由意志的嗎…
一號:(怒不可遏) 你說夠了沒有!
(一號正要站起來之時,二號竟突然一伸懶腰,右掌朝一號臉上一揮,差點連眼鏡都要打下來。一號立時用手擋架,眾人見狀亦面面相覷)
二號:(雙手拍打臉脥,抖擻精神)噢… 對不起!請問洗手間是出去左轉嗎?
(二號問罷,徑自離開陪審團的房間,未有理會一干人等。一眾陪審員目送二號遠去。一號怒氣未息,思緒異常混亂) (房間燈光漸暗,全台漆黑)
中段休息
(全台黑暗,只見一束燈光落在舞台左方,照著正於羈留室的被告米斯亞。米斯亞獨坐羈留室一角,雙手合什,低頭唸唸有詞)
米:(手中緊握著從頸項除下的十字架鏈) 親愛的天父,因為有著你,我必得勝﹔有著你,我必免於兇惡﹔有著你,我必得永生。我深信你為我所作的安排,必然是最好的安排,我必欣然接受!我願意為祢付出所有,因為我衷心知道,你已在天家為我準備了更豐富和美好的東西…
但是,我懇求上主能夠開導我…解答我…
(米斯亞抬起頭,望著羈留室的天花,喃喃說道)
米:親愛的天父,請祢告訴我:那天,我真的殺了默德亞嗎?
(燈光徐徐暗淡)
(陪審團房間的燈光再次亮起。二號陪審員剛好大步離開,眾人再次詫異於他荒誕的舉動)
(久欲發言的一號,此時倏地站起,揚手發言)
一號:(怒不可遏) 你們說夠了沒有!這裡根本就不是宗教審判所!宗教在這裡,根本就無置喙的餘地!你們置確切的證據於不顧,反而在這裡亂托虛無,簡直就是顛倒是非,侮辱法律!
(一號一拳頭打在枱上,連水杯都震到地上,全場肅然)
四號:(語氣堅定) 我們沒有侮辱人間的法律﹔只是我們深信,另有權威凌駕法律之上。在人間行不了,在天家也必如實遵行。
五號:(向著一號揮動手指) 我想大家都願意實事求是地討論這案,各位應該本著良心和公正,由現在開始重新研究米斯亞的供詞。我說過:作為陪審員,絕對不能草率行事!
七號:(再度嘗試鼓起勇氣,提高嗓子)但…你們…憑什麼說米斯亞是受上帝感召…而不是受撒旦所…
一號:(非常不奈煩,正要喝止七號) 夠了!幹嗎連你也…
三號:(指著七號,厭惡非常) 你說什麼? 你憑什麼說這個米斯亞是受撒旦差遣?你知道撒旦是什麼一回事嗎?
一號: (指著在座每一個陪審員,面露青筋) 我們這裡每一個人,都心知這是一宗徹頭徹底的謀殺案!(指著三、四、五號) 今日你們帶著信仰去偏袒被告,強詞奪理,顛倒是非,簡直是視法律和公正於不顧! 我告訴你們,不要妄想透過法庭,將這件單純不過的謀殺昇華為什麼神聖任務! 現在你們可以藉票數影響裁決,但法官必定不會接受,陪審團一定會被解散!
五號: (戴上眼鏡,輕瞄一號)你冷靜一點…我不是說米斯亞沒有殺人,只是我們都認為他有可能真的受上帝所使而犯案。判以謀殺,有違事實之餘,亦過份嚴苛。
四號:(站起來,注視一號)或許對你而言,上帝只是一個無從理解的概念! 但我勸你要清醒一點、放開一點,明白只有神才有權決定我們的命運!只有神,才有權奪去我們的生命!米斯亞若被判謀殺,就要接受死刑。我沒資格,亦不願充當劊子手!
三號: (身子再朝一號傾前) 我們既是微不足道,憑什麼將米斯亞推上刑台? 這和當年審判耶穌,把他釘上的十字架,有何分別!
(一直未有過任何反應的六號陪審員,這刻終於暗自搖頭,一臉苦笑)
七號:(慢慢推開椅子,站起來,整理一下衣帶,面向三號) 我…告訴你…是撒旦還是上帝,到現在還攪不清…
(一號聽罷,已經坐下來,搖頭慨嘆。他再不願跟眾人糾纏,由得他們發表偉論)
三號:(面帶輕蔑,反問七號) 哈,連你也學人站起來了…你說!你憑什麼說米斯亞是被撒旦所操控!你說!
七號: (臉脥抽搐兩秒,咬緊牙關,挺起胸膛,說話明顯不像剛才那樣結結巴巴)那你…你又憑什麼說…米斯亞是受上帝差遣?
(三號一時語塞)
四號: 米斯亞從小就是教徒,謙虛有禮,品學兼優。他一直熱心助人,熱衷教會事務。你看有這麼多封求情信… (拿起手上的信件,然後放手,信件散滿一枱) 就足見米斯亞是大家心目中的典範,得到上帝的看顧。
七號:(努力克服面部肌肉的緊張,一心要去清一腔憋氣,望向四號) 若是這樣…那米斯亞不該是撒旦重點打擊的對象嗎?!
(三號意欲,但四號反應更快)
四號:(搶著回答) 就是因為他比一般教徒更虔誠、更溫純,撒旦方才難以支配他!
三號:(抖擻精神) 哈! 說得對!說得對!再者,撒旦何必要假借他手,殺害一個與自己同道的異端?
七號:(挺起胸膛,揚聲搶道) 若然撒旦會顧念所謂的同道,又怎會是撒旦!
(三號異常氣忿,二人展開罵戰。聽著三人爭論不休的一號,臉上流露出無奈、絕望、惶惑,他過鬆開衣領的鈕扣,好不容易呼出了一口氣,然後徑自走到房間的窗前,呆呆凝望。他心知眼前是一個爛無可爛的鬧劇)
(三號與七號的爭論漸趨激烈,三號見七號愈是雄辯滔滔,就愈是不忿﹔七號見三號死不服輸,也一邊抹掉額上斗大的汗珠,一腳踏在椅上,擺出一副抗爭之架勢。四號與五號則一直交頭接耳,言談甚歡,看來信心十足)
(突然間,竟有一架紙飛機劃過長枱,朝三號陪審員直飛。三號未及反應,機頭己狠狠擊中他剃得精光的額頭。他彎腰拾回地上的兇器,接著起身怒視眾人)
三號:(高舉紙飛機,盛怒) 是誰幹這些無聊事!?
(一眾陪審員望著三號,連一號都被三號的質問吸引,回頭一望,立時忍俊不禁。一直未有發言的六號陪審員,這時正拿起枱上的廢紙,準備再摺第二架飛機)
六號:(望著手上的紙飛機自言自語) 你們這幫人真厲害,上帝想什麼,你們知﹔撒旦想什麼,你們又清楚。
四號:(不知六號是何方神聖,霎時不知如何回答。他仔細打量一下六號 ) 不好意思,請你收正你剛才的說話。只有上帝的行為,是我輩所不能解釋的!撒旦的行為,絕對是昭然若揭!
七號:(一時間進入狀態,立時追問) 那你剛才憑什麼肯定米斯亞受了上帝感召!
(三號及四號立時怒視七號)
六號:(搖頭嘆息,乾咳幾聲) 算了吧! 聽著你們亂吵二通,連心也煩了…反正再吵也於事無補,倒不如讓我簡單總結一下。
五號:不過請容我提醒大家,正如我剛才說,若然大家不能否定上帝感召的可能性…
六號:(面對五號) 你放心,單憑你剛才的滿口道理,我都相信你是聖靈充滿。
一號:(乘機搶白) 我否定什麼上帝感召! 純粹一派胡言、順口雌黃!
六號:(未予理會,繼續說道)第一,米斯亞的行為是體現信仰的必然行為…
一號:是誰說的?!
六號:(望著一號) 連你也動真火了麼? 不是說由我來簡單總結嗎? 第二,種種證據顯示,被告犯案的動機,完全是基於宗教信仰的差別。動機既有,但米斯亞是否要負全責? 究竟誰要負責? (指著四號)是你們所指的上帝?(再指著七號) 還是你口中的撒旦?還是一切都是米斯亞痴人說夢,要他自作自受?
一號:(不耐煩) 我還以為你會說什麼…
六號:(對著一號) 我不過是嘗試從你們的論點,抽絲剥繭,來個仔細分析而已。我想,任大家怎樣說,沒有人會認為默德亞不是米斯亞所殺吧,一切也實在明顯不過。(望著對面三、四及五號,三人無話可說)
三號:(摸著被紙飛機擊中的額頭,心有餘忿) 我只知道米斯亞是情有可願的﹔不過,他根本不會在意我們作出什麼裁決—因為他不是向我們交待!
六號:那麼現在剩下的,就是所謂信仰和感召這點…(望向五號,站起來,離開座位,走到五號身後,雙手搭在他的肩膊,五號頓時感到如芒在背) 即是你所說的,是判處謀殺還是誤殺的關鍵。說真的,我認為得你說得頗有紋路,只是不知何故,我總覺得你的想法有點…有點…
五號:(疑惑)有點什麼?
六號:(明顯極力在腦海搜索適當字眼)有點…有點…啊!對了!是超現實!超現實!
五號:(面容不再平和,感到自己好像被嘲諷) 這是什麼意思?什麼叫超現實?
六號:(高舉著剛摺好的紙飛機,一手擲向門口) 沒什麼、沒什麼…純粹感覺而已。你要怎樣想,我阻止不到。
(六號走到門前擱在拾起飛機,然後回到長枱,站在七號的對面)
六號:總而言之,你們(指著四號那邊) 認為米斯亞犯案,是履行上帝所頒的旨意。的而且確,說到上帝,他又怎能躲避得了?我們又如何逃避得過? 可惜,你們口裡縱然說米斯亞如何如何,卻始終未敢為他完全開脫—你們何不要求法庭判他無罪釋放?反而只是量刑從輕?
(三、四號一時沒有話說)
六號:(雙手架在枱上,凝望三、四號,二人無意與其對望)你們口口聲聲說你們只知所謂上帝的律法,但現在何嘗又籍你口裡的所謂人間律法,為米斯亞開脫? 你們不懼於人間的律法,幹嗎現在犯案和受審的不是你倆,而是米斯亞?
再者,若你們想說米斯亞應該罪誤殺,這也未免太過侮辱米斯亞的一片赤誠,也輕視了閣下上帝的悉心安排吧?
(六號將紙飛機向前擲出,機未到,三號就先低頭閃避,紙飛機從他頭頂擦過)
(三號明顯面露厭惡,但見四號及五號未有發言,只得忍氣吞聲,怒視六號)
六號:若果你們相信米斯亞做對了,又何必要為減刑而聲援他?幹嗎不讓他早早接受環首死刑,好讓他早日上到天家,與上帝團聚呀?
(三、四、五號面相覷,未發一言)
(一號和七號望著六號,一時摸不清六號的意思 )
六號:大家都是陪審團的成員,都看過所有的證物,聽過雙方的陳詞。我們不過是人,什麼神與不神,我們無從得知,更做不了什麼臆測。我們只能根據眼前所見、耳中所聽,憑著我們的判斷和認知,做出我們自覺最恰當和公正的決定。
(望著三號那邊)究竟是不由自主的誤殺,(再望一號那邊)還是單獨策劃的謀殺? 我們現在何不來個表決?
(三、四及五號思索一番,未有意見,微微點頭)
(一號未有什麼表情,七號坐下來,聳聳肩)
(就在此時,正扣著皮帶的二號,終於悠然回到陪審團的房間。一眾人等本來已忘記他的存在,見他大步走來,只是隨便望了一眼,未有太多回應)
二號:(滿臉笑容,拉拉褲頭) 真舒服…(環顧一眾陪審員) 幹嗎你們這樣望著我? 在這裡呆了這麼久,總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!
一號:(非常不耐煩) 你究竟去了那裡?我們現在就要表決!
二號:(先打一佃呵欠,然後拍拍肚皮,安然返回自己的坐位) 哦!是嗎?不用這麼緊張吧! 整件事其實就非常簡單,真不明白你們要爭論什麼…來!表決是吧! (望一望手錶) 我約了女朋友到教堂做禮拜,快快表決吧!
(眾人面面相覷,只見三號一時掩不嘴,大聲笑道)
(此時全台燈光一暗,舞台的正前方再度亮起,只見默德亞走到台前,繼續左顧右盼)
默:(向著台下的觀眾,一臉依舊茫然) 怎會…怎會又是你?你不要告訴我,你真的是那七十二個處女的其中一個? 沒可能的…怎會現在還未到天堂? (低頭沉思,自言自語) 我是為信仰犠牲呀! 我的七十二個…(開始想起自己站在人前,想來也覺失禮,連忙解釋) 你們不要以為我一心只想那七十二個…但是…但是…沒可能! 肯定不是!真神不會騙我! 肯定是我太心急,還要等一下,等一下就會到 …(對著觀眾,渴求認同) 你說是嗎? 一定是這樣…(搖搖頭,再抬頭面向觀眾) 啊!對了!今天法庭該有裁決,你們知道判決嗎? (觀眾搖頭) 不知道?! 哈,我也沒留意,反正我要上天堂…
(這時,舞台的右方同時亮燈,照著還在羈留室低頭祈禱、正在喃喃自語的米斯亞)
米:(雙眼緊合,低頭細語) 親愛的天父…我記得,自你那夜給了我確切的啟示,我就遵照你的意思,放學後跟著默德亞…
(同時間,站在舞台另一端的默德亞,亦想起了一點事情)
默:(嘗試重組案發當日的記憶) 啊! 話說回來,我好像記起某些事情…對了! 那天,我有幾個朋友說要來探我。結果我一放學就立即回家,一心想為他們準備一頓豐富晚餐…
(那邊廂,米斯亞繼續祈禱)
米:(張開雙眼,抬頭望天)那天我一直緊跟著默德亞後面,一直跟到他到住處的後巷…那天他看來非常興奮,吹著口哨…
默:(繼續思索,在舞台左邊來回踱步) 那天我沿著平日的路回家,經過住處的後巷。正值冬天,未到六時已經天昏地暗,我記得當晚連後巷唯一的街燈也壞了,周圍漆黑一片,簡直是伸手不見五指。不過我也顧不了那麼多,反正習以為常…
米:(站起來,不斷回想當日的片段) 是! 我見他不知在想什麼,簡直是想得出神,差點就給貨車撞個正著! 本來我還想去喊他,幸好我霎時靈光一閃:上帝本來就是派我來懲罰這異端,幹嗎我要去救他…
默:街燈壞了有啥可怕? 那天我差點被貨車撞倒,要是這樣死掉,真是不值!
米:(走向舞台的左邊,中途停下) 我就這樣跟他走到後巷,真的想也沒想過那裡會烏燈黑火。幸好這裡地處偏僻,燈光陰暗之餘,周圍又是抽氣機和冷氣發出的隆隆巨響。大廈正門的保安又必定在這個時候上樓巡邏,簡直是是叫天不應、叫地不聞…
默:(疑惑,帶點氣忿)你需知道,後巷那裡全是冷氣煱爐,隆隆作響之餘,兼且烏燈黑火,我哪察覺到有人會衝在我背後,(作勢敲打自己的後枕)就這樣一棍打在我的頭上!
米:(想著想著,面上開始流露驚懼的神色)我…我乘他身影未完全淹沒在黑暗的刹那,(示範當日動作) 左手拿著螺絲批,右手拿著短刀,朝他亂打亂插……(立時跪下來,惶恐不安)上帝,請你饒恕我!請你憐憫我…
默:(做出當日的動作) 那廝簡直是手無縛雞之力,一棍打下來也痛不了多少。我給他敲了一記後枕後,就立即轉身揮拳亂打…豈料那廝不知拿著什麼,一直朝我腋下亂插—你說有那有人會專攻這個地方?! 還有… 與其說是插,不如說是劃! 那時我只覺左手手臂有點痛(看著自己的手臂,再向觀眾展示) ,你們看看我的手臂給他劃成什麼樣子! 幸好我不甘示弱,(作勢起腳,得意忘形) 一記又一記重腳,就這樣踢在他的肚腹…
米:(愈說愈慌)他真的很頑強,不論我怎樣打他刺他,他還能一腳踢在我的肚腹! 我整個人立時跌在地上,痛得連螺絲托和短刀都丟失,只知一手護著肚皮,雙手慌忙抓地…
默:(拳腳並起) 後來不知怎的…(開始想起一點事情,大惑不解)我明明記得我一直踢著米斯亞,豈料…(立時摸摸頭頂)不知從那裡飛來利器,直插我的頭頂…(繼續撫摸頭頂,愈想愈覺匪夷所思) 我痛得死去回來,只知發聲狂叫,一手從後拔起那件鬼東西,丟到地上…
米:(愈想愈覺不對勁,面露詑異) 不知怎的,默德亞突然慘叫一聲,然後放鬆手腳…我當時心裡雖一片混亂,但也知機不可失,隨手在地上抓個…對了!就是那個破玻璃樽,向著他亂打亂插…那時我的肚腹仍舊痛得…(摸摸自己肚皮,面有難色),連站也站不來,伏在地上亂喊亂插…(面露餘悸,難以相信自己當日的行為)
默:(漸覺真相逐步浮現) …那時我…我感覺自己腳步浮浮,好像正有什麼正打著我的小腿…然後就感覺全身立時氣力盡失…手掌又有點濕漉漉…整個人應該是向前一臥 (作勢向觀眾一仆),就是這樣。

米:(全身震慄不已) 沒過多久,我就摸到默德亞的雙腳—他竟然就躺在我的身邊!我再向上摸,發現他手裡有點濕漉漉…我什麼也不理,一手拋掉那玻璃樽,然後回頭朝來處拔腿狂奔。(舉起發抖的雙手) 後來我才發現,手裡竟然沾滿默德亞的鮮血…

默:(繼續去想,愈想愈亂) 是呀…他明明伏在地上任何踢,怎可能拿著玻璃樽,一記插在我的後腦…

米:(雙手合什,低頭默諗,滿臉是汗)神呀,我明明一直伏在原地亂打亂插,幹嗎法庭說他的死因…是硬物插擊後腦…引致大量失血…

默:(面露驚惶,方寸大亂,向舞台中央走去) 難道…那…是…我…不是…不是

米:(倏地站起,面露驚惶,向舞台中央走去)難道…不是…默德亞不是我…不是我…沒可能!沒可能…

默:(低頭,邊行邊說) 那…那我…我豈不是為教犠牲…

米:(低頭,邊行邊說) 那…那我…豈不是親手替上帝…

(眼見二人在舞台碰面之際,他們突然同時抬頭,互相望著對方,眼神驚愕。雙
方當場發呆,一句話都未說過,彷彿彼此都猜透事件的來龍去脈)

米:(突然如夢初醒,大喜若狂)如果不是我…但他又…(指著默德亞) 哈!這是神蹟!神蹟呀!

默:(呆若木雞,指著米斯亞) 如果不是他…那麼…我的…(再望向觀眾) 我的處女…

(全場燈光驟暗,落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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