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11月26日 星期五

無力,所以虐殺動物

網上流傳疑似四名中國OL殘殺白兔之片段,一眾當事人在鏡頭前喜不自勝,惹來廣泛批評。
白兔不是蟑螂蒼蠅,它們有血有肉,有反應,會掙扎。影片上載網上,顯示始作俑者清楚知道殺兔有其驚嚇/震懾元素,有別殺蟲﹔片中手法之刻意和殘酷,當事人的勝利姿態,亦足見影片絕非純供個人緬懷,而是一心公諸於世,嘩眾取寵。
要靠殺害弱小生物以圖注目,是一種抗拒無力的極端表現。尋常人隱沒人群,處身社會中游擔當小角,個人禍福難主,面對世局無力,總覺自己可有可無。唯有別人的注目、網上的回應、人家的私話,才能證實自己確切存在。無遠弗屆的互聯網,正好讓這一大群本來面目模糊的寂寞人得以浮面,以行動搶奪垂注,特立於人海。在鏡頭前殘殺動物,就是要向世界公告:現實社會你跟我同受逼迫,但我卻敢做你所不敢做、未想過做的事。對他們而言,成就和自豪,不是建基於對社會之貢獻、群眾的認同,而是在於做得出和震撼度,能夠入侵你的心靈、牽動得了你的情緒,就是成功。那麼何以是殺白兔而非斬蛟龍? 純因欺善怕惡。一如傳統社會的“媳婦熬成婆”:家婆推倒不了食人的禮教,唯有施虐於新抱,既是報復半生鬱忿,也是將畢生苦怨昇華成德節的楷模,為自己的存在 “定價”。無法現實反擊,只能找著給自己權操生殺的弱小來蹂躪﹔無力向制度討債,就唯有要理該同屬受害人的弱小來償,一切皆自抑壓下的忿恨轉移。
中國人對動物之殘忍,是歷史之必然:回首悠悠千年,中國亂多於盛,代代人顛沛流離,朝不保夕。好死不如賴活著,對絕大部分中國人而言,存在,就是求個人的生存,圖個人之苟且 - 自己尚且難以保全,如何顧得了別的生命?既然但求日過一日,又有什麼事是做不來、不能做?這種萌生於經年亂局的精神面貎,再經文革摧殘道德,又歷改革極速致富,終於脫變成今天的自私和狂妄 – 我現在想做什麼也行,誰有權阻我 – 可是這種狂妄又偏偏是對壓抑和操控的反動,是醬缸裡的沉澱,是一種安撫受抑心靈而摧毁同理(empathy)的虛妄自主。發泄也得有觀眾好叫座,結果受害的就是死了無大害、無罪責的小動物。
過去禮教食人,今天專制和致富教人瘋癲。再有錢有面,中國人的靈魂,其實不曾逃過搓圓㩒扁的失喪命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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