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5月7日 星期五

港英留下的最強地雷 - 一個開明專制之夢

有人說,港英為特區留下很多地雷,以至回歸十二年後的今天,很多申領前朝遺留下來的生果金、綜援之維園阿伯,每提港英依然切齒,忿忿不平。可是要論殺最強,倒不是什麼政策或手段,而是港英時代的統治模式,開明專制。

過去的香港,有自由,無民主。可以沒有民主,皆因港英政府管治手段高明,自麥理浩時代起,以傾向社會主義的政策造福當時港人之大多數 – 基層。港英政府作為一個外來政府,經過六七暴動後,願意好好利用言論自由,聆聽、諮詢、理解、滿足絕大部份港人的需要,在住屋、教育、福利、保建屢有建樹,並著力推動開放、自由的經濟體系,著力保護香港的司法獨立,令社會普羅在基本溫飽得以滿足後,能夠適逢其會,可以以自己雙手打出一片天。港英政府表明雖直屬倫敦政府,實質可以無視英國政壇之變天,毋用揣摩上意,專心籌建香港,為港人力爭。就算港督與英國首相意見相左,坐一回飛機,走入唐寧街,說之有理,動之以情,英國首相不會明責暗壓,照樣力挺﹔港督亦不用為誰之政治利益而獻身,得保獨立之決斷。港督就是港督,麾下不論政客商賈公務員,也得俯首聽命,怡和大班不能半夜致電倫敦暗打小報告,渣甸不會有人高調走出來要威脅撤資離岸。那時的港督是當真得到倫敦完全的信任和庇蔭,任何事不予過問,權力歸一,山頭獨家,無須要借利益輸送來飲鳩止渴,換取貪得無厭的巨賈簇擁政權﹔無須要和顏悅食故作親善,乞換什麼大老的貼服首肯。港督得權沒有欠誰,再加事權統一自由調度,所以只要他當真用心體會港人的需要,有魄力,有眼光,就能統御執行能力其高、效率其快的公務員系統,有效施政。

可是幾十年來的開明專制,光芒太露,倒令不少港人的殖民心態落地生根,依賴政府賢愚,而無當家作主的決心。至今,不少人仍將政府之優劣局限於民生的好壞,政策有害民生,就藉傳媒批評推倒﹔可是要大眾爭取普選自行我路,就偏偏望而卻步。他們只希望在上者肯聆聽公眾,卻不曾要在上者出自公眾之認受﹔他們望在上者有日可以恍然大悟從始管得好,卻未見熱衷於以人民智慧取代而之﹔他們可以自求多福望政府,卻未見熱求民主全盤改變。

今日特區政府敗政劣行,死因有二,其一是體制問題:政府要為專制萬年而服務,揣摩上意有多無少﹔要以實利收賣商賈簇擁政權,彌補民授之欠奉﹔要擺平阿爺在香港佈下的個個權力山頭,以防背後插刀動搖威信 – 一言貫之,特區所得的支持,不是任其放任自由,而是建基於盤根錯節的重重箝制,牽涉了太多人的私心功利。結果是政府只能聚首奴才,施政亦只能以權力來源的利益出發,必要時是與民為敵,強政成了高壓,公義服膺政治。第二是港英時代,英國人深明自己始終有別華人,尚願跟公眾或其代表溝通,以各式諮詣架構疏順民意,廣開言路﹔今時今日的管治班子,是港人與大陸同胞聚攏,自以為大家中國人心連心,反過來一廂情願,自信代表民意心繫港人,不願細究、聆聽港人意願(你跟我思有異,那就是你心術不正),有時明明混了私心竟能自圓其說,結果是政策傾斜層出不窮,天怒人怨,普選萬愈吹愈熾。

港人必須明白:令日的香港,已無開明專制的條件。特區政府在生存與人民之間,必須選擇前者,並要以損人益己的零和形式去維持。特首是不會、亦不能為你站起來,敢為港人福祉而抗爭,敢向所謂十三億同胞之身家性命之政權力爭。他是北京的私產,沒有權,亦不願聽,只有空有領袖派頭和俯首聽命之本能 – 這是沒有普選之下,特首之條件和宿命。港人實在不能再指望政府太多,更不要祈望換人就能花開。靠普選自我行路,不是遙遠的理想,而是迫切的自救,拖一日都嫌慢。再任其地久天長,只會是重覆的絕望。拆走對港英時代開明專制的迷戀與痴妄,著力主爭取主導在我的真港人治港,令權力只需服膺人民,才能救香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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