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5月4日 星期二

血洗幼兒園前之刹那

人到中年的他,失業已久,非常迷茫。人家說國家強大,做中國人應該很興奮,他完全感受不到 - 因為要先富起來,還輪不著微不足道、關係欠奉的他。

早該結婚了,卻偏偏沒有錢,連相體都未資格,不是他生性慵懶,而是社會轉變太快,炕鐵的他,好不容易開了一週工,可以第二天就立即下崗,一半糧都支不到。他想過馬死落地行,拖著一輛木車去收鐵賣鐵,可是城管又日夜催索,繳不了就以市容為名,不知給他們打跑了多少回。滿身瘀青地回到家,破落的屋戶,晨光從破窗間的裂縫,夾著塵,透著發霉發黃的報紙,濺在幽默的床角,沒一張像樣的棉板,坐褥破薄,補完一角又一角。看著滿室貼著中港女明星的膠質海報,他望得出神,他問自己:其實要求也不太高,卻總等不到有伴親切的問候,端上一碗滾熱的肉湯。做人其實但求如此,幹嗎總是遙不可及?他再抬頭,望見戶戶都聳掛著的毛主席海報。學校從少告訴他:毛主席是中國人的大救星,他這刻真的很想毛主席復活,可以拯救他 - 或許文革都不是什麼壞事,至少可以打垮現在那些貪官污吏土豪惡霸。看報紙,聞知什麼省什麼人一人持刀手刃貪官,大家都說得都興高采烈,只道他未殺夠就得槍決,實在可惜。他想到自己,不是沒想過向城管還手,只是心裡就是怕 – 給他們打死還好,打得半生不死,有人抬去醫院也沒錢醫,活過來也永無寧日。比起上年走來強行拆遷的書記,城管打人可真心狠手辣。想著想著,他搖了搖頭,視線回到牆上一眾女星的無條件歡容,搓揉著良久未癒的大腿,卻又生怕自己愈搓愈入。

以為在盛世之中容身,可是老天偏偏不顧念好人。拿著剛從街上拾來的菜刀,他靠著一抹灰陽,緊瞇眼睛,朝刀面細顧自己的眉宇。橫看豎看,好歹一個好人,可是又有什麼好下場?好人不能令你蓋層高房子,不能換你一輛轎車,不能換來別人的重視。他怨自己不夠靈活,不夠圓滑﹔他怨自己為何生在這個時世,來到了,竟活不來。自己己經坎坷如斯,可是人們幹嗎還是不肯放過我,連一條活路都吝嗇?說我瘋?難道我生來就是瘋的嗎?沒有貪官逼我,沒有別人眼光辱光,沒有這個盛世不屑一顧地棄掉我,我自己一個瘋得了嗎?我沒有瘋,瘋是你們,瘋是這個世界。我人都己經投降了,可是你們偏要把我逼迫得更慘,為什麼?

看著看著,他忽然想起上周報紙的新聞,似有大悟。他緩緩拿起手上的菜刀,站直身子,推門而出。目的地是拐角那間幼兒園走去 - 沒錯,他們的父母,我鬥不過,可是只要抓著這些孩子,就能嚇怕他們,就要他們嚐到什麼是天理。小孩子,不要怪我,我也不想。如果我有你爸媽們那麼幸運,娶了親生了子,也該跟你們一樣大了…是你爸媽,殺了我本該擁有的孩兒啊。不獨只有我這樣想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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