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2月10日 星期三

2003.3.17


「幹嗎要準時下班?」
上司問道。
「家裡有點急事,所以…真的不好意思…」
我乘上司整理枱上的文件,瞟一瞟他身後的跳字鐘。
四時四十九分。
「什麼急事?」
上司再問,文件掩了他半邊臉。
我默然不語,腦袋嘗試清理積存多日的船期和帳單,打撈一個合理的理由。
「你的私事,我當然無權過問﹔但你的工作表現,就不是私人不私人了,明白嗎?」
上司別過面,繼續翻閱手裡的文件。
我再偷望他身後的跳字鐘。
四時五十三分。
「這麼急,不是去面試吧?」
上司回頭望我,雙眼儼如兩枚封棺的鐵釘,一鎚打進我的胸口。
「哪…哪有這回事…」
雙眼無處可逃,我再瞄瞄跳字鐘的數字。
五時零二分。
「反正現在是淡季…倒沒需要留你在這裡,你走吧!」
上司搔搔鼻樑,雙眼又回到手裡的文件,一聲不響。
我連聲謝謝,轉身快步離開。
房外的同事,如常頻頻撲撲,無閒留意我﹔唯獨坐在我隔鄰的阿榮,跟我豎起兩隻手指。
我聳聳肩,跟他舉起姆指示意。
阿榮算是我最要好的同事:只要我肯長期聆聽,定時和應,雙方總算說話投機。公司職員的相熟程度,與座位距離成正比,大家斟水時碰面,點一下頭,然後已經不知說什麼才好。
現時正是淡季,船期較疏,照理可以準時下班;不過由我首日上工,阿榮已向我千叮萬囑:
「坐得多久,就留多久。」
他說這裡表現機會欠奉,優劣難評﹔唯獨工作時間有長有短,可供上司評核閣下忠誠。公司從未想過要留住你的心,但至少要霸佔你的光陰。即使上司對你手上工作一無所知,他也樂於見你加時作賽,佔盡便宜。他不介意你演戲,卻怕你不跟仝人唱和,只要我肯賣力,印象不會差。
面對阿榮,我已學會三句一聲「嗯」,十句一點頭--類此職場玉律,我其實早已反芻吸收。
不過,我今天真的非走不可。
我匆匆返回座位,一手提起早已收拾妥當的公事包,接著一個箭步離開公司,雙眼一直緊盯地板。
在單項鐵人耐力賽中途放棄,都需要莫大的勇氣。
不知為何,心裡竟有荊軻赴秦的感覺:升降機門開啟的一刻,真的吹來一陣逆風。




所謂急事,只是心血來潮。
我不過想到碼頭看日落而已。
公司位於尖沙咀,與碼頭相隔一條馬路。
工作已有兩年多,今天還是第一次在附近行逛。
這是我畢業後首份工作。
記得面試當日,公司秘書說同事一時疏忽,將我的大學畢業證書當成文件撕碎。
她很細心,說可以幫我將影印本過膠。
後來公司解僱了她,由我以現有的職位,兼任她的工作。
這份工作的職責,包萬羅有,零碎得連我也說不清自己擔當什麼崗位。你說文員不是,說助理也不至。
娘問我工作如何,我都只懂說「不錯」、「還好」。
不過,我既對工作沒祈望,也就未為前程惆悵。
可能是我生來相貎茫然,不時都得到貴人指點。
「我想你不戈是一絲迷失方香而己。」
身穿白色短袖恤衫、黑色長褲的韋長老跟我說。
街上天氣酷熱,他和同伴都滿頭大汗。
「是呀…你燕在只絲暫時迷路﹔但只夭靠著祂,就能走到方向。」
「可是,我本來就沒有什麼地方想去,何來迷路?」我答道。
自畢業以來,不少人都說積極奮鬥,但我偏偏就是茫無頭緒。但我清楚知道,承認自己缺乏人生目標,是死罪,親戚會失望,朋友會不屑,所以不談也罷。
若說將志趣變成理想,我又未想過要放棄現有的一切。
但我亦說不出自己有什麼不能放棄。
聽歌,就什麼都不用想。



甫出大廈大堂,我就戴上耳筒,一頭栽進街上的人群,往碼頭走去。
摩肩接踵的實在,令我喜歡處身人群﹔四周的人聲鼎沸,又教我神經兮兮。結果耳筒音量愈調愈高,不時耳鳴。
聽歌,可以為自己保留思索的空間。難以言喻的感情,空白平凡的經歷,都可以透過歌曲去勾勒、粉飾,雙眼仿如蓋上一抹梘泡:興奮之時,景物全都流著七色亮光﹔憂傷之時,眼睛會加倍痛澀難當。
尖沙咀是一個商業中心,滿街白領儷人,每一個都活像從櫥窗走出來的塑膠人模:套裝款式相近,手袋牌子相同,髮式不外乎棕色捲曲,嘴唇同樣一抹嫣紅。每刻搔手弄肢,十足天橋雲裳。
以為獨一無二,也不過如出一轍。
在這裡,人人行色匆匆,彷佛都有非做不可的事情,都有非去不可的地方:眼前衣履整齊的男士,說不定跟女伴慶祝生日﹔剛才擦肩而過的女士,說不定是去瘋狂掃貨。
我總覺得他們能在不同的角落,從每分每秒擠出快樂。
換著平日的我,會在夜歸的巴士上一睡不起,連廣告都吵不醒我。



有著屬於自己的時間,有要去的地方,人就少了慣常的迷茫。
平日的所謂公餘,不是跟同事應酬,就是與上司陪笑。
工作時已是不加思索,下班又要忘情盡慶,實在很久未有靜下來,想過什麼。
現在,我任由自己「大」字型地躺在海濱長廊的長凳,雙腳時開時合,鞋尖嗒嗒作響。
柚紅色的餘暉穿過對岸的高樓,燃點著海港每一頭浪花,星星燭光,朝岸四灑。一幕撥墨般的紅海呈上微溫,緩緩滲透西裝的尼龍布料,浸潤全身。一身本來垂暮、黏稠的皮膚,這刻都如釋重負,輕輕吐出一霧汗氣。全身被一縷熱氣簇擁,猶如飄浮半空。
我從口袋拿出手提電話,細看發現電話簿竟空空如也。
原來我忘了自己遺失SIM咭,舊有記錄全失。任我努力去想,都記不起一個號碼。
就在這時候,我瞥見她,坐在長凳的另一端。



她身穿一襲全黑行政人員套裝,可能是高級秘書。
她微微低頭,雙眼盯著放在大腿的袋裝小說。右手指頭蜻蜓點水,揭過書頁﹔左手拿著有一小缺口的全麥三文治,三粒白色芝麻沾在嘴角。
算不上是可人兒的她,臉色如水晶梨的剔透白肉,少了一份煞有介事的濃粧艷抹。一縷烏髮似未受過染料玷污,迎著流光,輕蓋微隆的臉腮。兩道細碎的眼眉躺徉額頭,朝額角零星散開。睫毛了無生氣,徐徐虛掩墨綠的眼眸。嘴唇劃上一抹棗紅,笑時嘴角微翹,朝酒窩揚起數根汗毛。
身處遊人間的僕僕風塵,她的閑適自若,自是迷人:看得入神時,她會交叠雙腿,身子不期然地前後微晃,猶如在原地盪著鞦韆﹔回味的時候,她會閉上小說,雙掌平放凳上,徵翹腳尖,聳肩凝望海港夕陽。有時她又會低頭吻著合什的雙手,先是左顧右盼,眼睛游遍上下左右,接著側面偷笑,嘴裡彷如含著一顆甜梅。
她手裡的小說,封面是一個雙眼大得驚人、鵝蛋白得過份的少女,一看便知是在各大圖書館熱借的純愛小說。
以往一見這些小說,我都會露出不屑,詫異對方鍾情拖泥帶水的雞瘩情節。
但這一刻的我,郤想著自己會跟她結伴前往圖書館,一手給她拉到那個純愛滿溢的角落,替她排隊候書上架。擠在婦孺與女生之間,絕望的我唯有別過身子,手裡死抓一本特厚相集隱藏容貎。一見職員推車而來,我就奮身衝前,一輪衝撞,搶得多少就多少,然後在她面前垂頭耷耳,乖乖端上皮肉近乎分離的遺骸。
接著鏡頭一轉,我正憑燈夜讀小說情節,籌備上映她期待的浪漫經典。
「嘩…你怎會…很美呀!」
我還未開始,她就興奮得雙手掩面,連這是她上週吩咐的「功課」,都忘得一乾二淨。
「這是我花數小時準備的,請你過目。」
沙灘上插著由上百枝煙花組成的心形圖案,驟看猶如香燭冥鏹。
「你怎會…來!由我點火…不!還是由你來點!」
她先是雙臂緊纏著我,接著又用力推開我,合上雙手,門齒咬著下唇,一臉期待。
而我就要拿著火機, 一下子彎腰燃點過百煙花,既要避開煙花彈出的火舌,又要撥開吹回岸邊的白煙,雙眼乾澀,連喘帶咳。
「你快點行不行呀?之前點的快燒完了!」
她大聲喊道,碎沙踢在我的腿上。
我蹲在地下,活像一個燒焊工人,一邊保護火種,又要遮擋煙花。我邊點邊想:主角怎能在半分鐘內點起過百煙花?
「幹嗎你這麼笨拙!」
她原地踹腳,接著繞到我身後,將我當作足球亂踢,不停催促。
我雙眼澀得連痛也喊不出。



景由心生,還是心由景造?
平日的嗤之以鼻,現在竟成幻開千蕊的無限希冀。
斜陽,早已為她披上一縷橘紅色的薄紗,連海風也放輕力氣,讓她掃撫鬢上的軟髮。
人聲漸沓,景物漸矇,眼裡的海濱長廊,就只剩她清晰的輪廓。我望著她,嘗試從她不經意的表情,找出刻意的暗示。她笑,我嘴角微顫﹔她皺眉,我抿著嘴唇,希望跟她所思所想,同步一致。
我渴望她跟我同是孓然一身,我有我孤單望海,她有她孤芳自娛,大家都沒有要等待的人,只有一顆隨遇而安的心。她只要偶然回頭,就會發現孤單已將我們連成一線─我們既是孤單,也不孤單。我不求她結識我,更未想過要主動搭訕認識她,只知處身無言,想像會更動人心弦。我解釋不了自己的霎時陶醉,更想不通自己的無動如衷。唯一真切的感覺,就是心間有一高速旋轉的鉈鑼,亂衝亂撞。
我就,是滿足於這沒安排的邂逅、沒理由的沉醉、沒窒礙的迷戀。
不是什麼都能猜透。
說清,則無愉。



我不喜歡照相,也不明別人為何處處照相,為了紀念,忘記體驗。
「先生,可不可以幫我們照相?」
一中年同胞用普通話問道,背後站著他的女伴。
「對不起,我不懂照…」
我嘗試模仿他們的腔調,字字捲舌。
「什麼不懂照?還不是照日落而已…」
中年同胞一臉錯愕。

他身後的女伴未有為意,繼續高舉手裡的紅色絨巾,嘗試不同姿勢。
「真的對不起,我有手震…」
我伸出指頭微顫的右手。
對方「哼」了一聲,唸唸有詞,轉身催促女伴離開。
這時,她放下小說,上前輕拍同胞的肩膊。
「先生,讓我來幫你們照相,好嗎?」
正正在我面前,她跟兩位同胞拍了近廿張照片。
身裁魁悟的男同胞,總是在鏡頭前左手撐腰,右手橫搭女伴的肩膊,附送勝利手勢。而女的則全程向左別過身子,肩膊落在男伴的胸膛,左手擱在他的肚腹,右手提舉紅色絨巾,恰似女版大衛像。
拍照完畢,她主動跟二人寒暄一會,然後揮手道別。
甫轉身,她向我問道:
「人家要你照相,幹嗎推三推四?」
一雙突如其來的厲眼,正中心臟。我體內的心虛基因立即自動繃緊面部肌肉,唾液分泌加速。雙眼忽然無處棲身,就像搜索趆獄犯人的雷鳴射燈,四處亂竄。
「還有,你幹嗎一直望著我?我有打擾嗎?」她再問道。
心虛基因進入狀態,血液迅速撤離大腦,當刻思想突緩,感官遲鈍,只知耳裡有風亂嘯。
額頭也被泠汗衝破缺口,率先崩堤。
「對不起…我只是…對你手裡的小說…」
組句能力大減,言語隨衝口而出。
「哦?它有什麼令你不滿?」
她拿起小說問道。
「不…不是什麼…你沒有…不!是我沒有…」
身體近乎陷入昏迷,只剩眼球和頸項繼續活動。我運起全身力氣,額頭緊皺,勉強跟她四目交投。
「什麼你沒有?我沒有?」她步步進迫。
額上的冷汗正在倒流眼窩,連手心也迸出汗水。
「我問你,什麼你沒有、我沒有?」
手掌握緊,指甲早已陷在掌肉。
「你啞了嗎,幹嗎不答我?」
我知胸口滲出一片汗水。
「我只是來看日落…」我說。
眼神是不由自主地堅定。
她聽罷,一臉茫然。
「你說看日落?」她問道。
「我是來看日落…」我再答道。
「什麼來看日落?」她又問道。
我抹一抹額上斗大汗水。
「我是說…我今日本來只想看日落,結果卻讓我無意看見你在看小說。我覺得這一刻,夕陽、你、小說…一切都很愜意、很美好。我…就是是喜歡夕陽灑在你身上,喜歡你在夕陽下翻著小說,喜歡你在夕陽下若有所思,喜歡你在夕陽下掩面偷笑…我…我不知道為什麼,也沒有想太多。我只是在屬於你的夕陽,我就是這樣呆呆地望…」
看得出她的表情,由狐疑變成愕然,門齒前後磨擦下唇。
「你…你知道什麼是印象派嗎?我就是想將你跟夕陽,將這一切美好的感覺,留在腦海…只是…若你覺得不安,我跟你道歉…或許是我得意忘形…或許…總之,對不起!」
我深深呼氣,腦袋嘗試捕足自己的心跳。
她眼珠在眼角游走一會,然後盯著我問道:
「我想問你一件事…」
「是…是什麼?」我說。
她再提起手裡的小說。
「你…是否看過這本小說?」
「我沒看過。」
這一點,我答得非常堅定。
「真的沒看過?」
她瞇著雙眼問我。
「我…不看這些小說的。」
我真的非常堅定。
她聽罷,左手托著面腮,想了一想,接著「嘿」的一聲,輕輕搖頭。
她翻開手裡的小說。



她著我細讀第八十六頁第四段,內容是男主角凝望女主角琴前獨奏。
「和你剛才說的,沒大分別吧?」
她沾沾自喜地說。
我反覆上下掃視七、八遍。每看一遍,就將它剛才說話內容對比一次,愈想愈心慌,連背項都終於失守,湧出冷汗。那刻我真的想戴上耳筒,一頭栽進人群當中。
但我卻偏偏站不起來。
「看到了吧!你敢說你沒看過?還是從那裡聽過?」
她將小說推到我手裡,然後坐在我身邊,著我仔細想想。
此時天色已黑,海風早就失卻剛才的悠和,一下吹散她額上的頭髮。
「你…你在等人嗎?」我問她。
她正凝望前對岸,雙腿輕晃。
「唔…沒等什麼人。跟你一樣,下班無聊,想來這邊坐坐而已。」她說。
「唔…對不起…」
「算了吧…讀過她的小說的人,變態有限…」
二人默然無聲。
「你真的沒讀過她的小說?」
她回頭問我,第三次。
我霎時記起小說原來在我手裡,急急翻開幾頁,再略讀故事的情節。
「很好看的嗎?」我問她。
「唔…不錯呀!比現實好得多。」
她輕聲說道,嘴角的汗毛微微揚起。
又一次默然無聲。
我翻至小說的首頁。
「哦…這是從圖書館借來的?」我嘗試打破沉默。
「唔…預約了很久,是下集。」她說。
「哦…那麼上集…好看嗎?」我問她。
「上集…我只讀了頭十頁。」
她垂頭望著微翹的腳尖,雙手放在凳上。
「我也不知道…只是想盡快知道故事的結局。她的作品,全是大團圓結局。」
她抬頭望我,微笑著。
「看你剛才的神情,很怕看到這些情情愛愛吧!」她說。
我聳聳肩。
「不過…聽你剛才的介紹,我倒想先看看上集。」我說。
「哦…為什麼?」
「唔…因為我也想清楚知道,怎樣才能有情人終成眷屬…」
她「嘿」了一聲,別過臉來。
雙腳大搖大擺,愈擺愈快。



從未跟異性交往的我,難以理解純愛小說描繪的世界。
不過她每次問及我的讀後感,我都會只怪自己理解有限。
恒常單身的阿榮,不時以長輩身叮囑我:二十過外也未曾有過伴侶,是死罪,會被批得更體無完膚。
「所以好好醜醜,都該一鳥在手。」他說。
讀過那本小說的上集,她向我特別推介以下金句:
「在不再有仰慕的世代,在拍拖儼如養貓的社會,愛情,已經容不下我們的夢想。」
「或許,是我們將別人的妄想當成自己的夢想。連自己真正的渴求也弄不清,很難向愛情要求什麼。」她經常對我說。
我每次都是悵然若失,不知所云。
我想現在唯一弄得清的,就是我樂於跟她到圖書館,樂於幫她排隊,樂於替她捧走上十本小說。
某日午飯時間將至,阿榮搭著我的肩膊。
「你現在不吃午餐了嗎?」他問道。
「什麼?」
「我問你,幹嗎你現在不吃午餐?」他再問道
「你怎會這樣想?」
「你近來一到中午就銷聲匿跡,不找我吃午餐呀!」
「唔…節食嘛!」
我不忍披露真相,免得說我背叛他。
「你要節食?你想下世的脂肪也減掉?」他大笑說道。
同日臨近下班,上司又著我入房。
「你近來做得頗起勁啊,準時完成,又準時下班…」
他隔著一叠文件說道。
我不知就裡,只有唯唯諾諾。
「還換了髮型和隱形眼鏡,是嗎?」
他除下眼鏡,雙眼在我身上繞了數圈。
「是…是的…」我低頭答道。
上司放下文件,雙手托著下巴,搖頭嘆道:
「唔…你努力點吧!」
說罷,他跟我眨了一眼。
我「唔」了一聲,慢慢步出房間。
「你等一下…」上司突然向我揮手說道。
我立時一怔。
「不好意思…有什麼我可以…」
「我想問你,現在還有女孩子喜歡你這種中間分界嗎?」上司指著我說。
「我…我…我也不清楚…」我順著上司的視線往上望,說話結結巴巴。
「真不明白現在的女孩子想什麼…」
上司再次搖頭,撥手著我離去。
「其實,你的髮型…的確…」
她一邊夾走我的雞柳,一面說道。
她伸手輕撥我的頭髮,弄得我的凍檸茶浮著頭皮。
我倆相視而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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