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1月13日 星期五

有所維 有所不維

在中國投身維權,是史上最吃力不討好的苦差。極權監察、騷擾和打壓,不在話下﹔更不堪者,是除了少數受助人士及個別學者的一言半語外,nobody cares。

做維權人士,註定孤獨,註定徒勞,因為他們委身服務的一群—中國民眾,不願覺醒,亦未想過要覺醒。個別的欺壓,不足以讓他們割捨紫醉金迷、繁花似錦。對於維權人士被補被栽,對於四川地震身兒女殉難的父母,對於其他被迫以命相搏的低下階層,群眾或搖頭嘆息,或置若妄聞,繼續享受那難來不易繁榮穩定。維權人士既要獨力抗衡專政機器,財困力失,背後又要默忍個別民眾的冷漠、譏諷、批罵 -- 嘲他們自討苦吃,笑他們不自量力,轟他們不識時務。他們能夠千山獨行,全賴對公義的渴求,以及對崇高道德的熱忱。在愈是富裕愈是昏暗的中華大地,他們是瀕臨絕種的理想主義者,深信自由中國必可實現,勉力保守丁點人性的燭光。

中國人永遠都不明白:今日你災禍未至,純因你未跟政權利益相左。今日你不維同胞的權,他日你必然無權可維,同樣承別人的漠視。專制政權要萬世一系,除了靠錢財利誘、國魂洗腦外,還靠將人民打成一個獨立無援、無從自發組織的個體,分而治之。在灌輸政權全能的同時,政權會或軟或硬,令人民潛移默化地承認自身的 “無能”,將無力感 “內化”。基層內人與人無法自組,再加個人自覺困頓無力,自然就得俯首一個似有宏境、裝作慈悲的政權 “母親”,唯命是從。即使母親把你纏得幾近斷氣,她也要你將之視作 “憐愛”,勝過孤魂流離。

在極權眼裡,維權人士自持羽翼豐滿,不憐母愛,是逆子,會教壞她懷內的乖寶寶。母親不要他們長大,他們竟偏要獨立思考,批判母親,破壞一家之和諧順睦,實不能恕。猶在母親懷裡的所謂兄弟姊妹,有的跟著母親怒目圓睜放聲痛罵,以圖爭寵﹔有的死咬母親乳頭不放自顧喝奶,不聞不問﹔有的給母親隻臂纏得幾近半死,無力呼喊﹔有的雙眼木然仰視母親,完全不知其所以然。他們眼巴巴地看著 “逆子”受母親鞭笞,且痛且跑,滿身血痕,不論逆子如何呼喊聲嘶,都是報以訕笑、吶喊或沉默--這就是我們的和諧之家。

今日的維權人士,有的身陷囹圄,有的滯留他國。明明是哀嚎遍野,竟是萬籟俱寂,痛得軟弱無力。只有在中國,公義和生存是不共戴天,無法魚與熊掌 --不但政權不會容許,就連民眾都不敢奢想,不願抗爭。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,也不靠神仙皇帝,維權人士自力奮鬥,維民權不維尊制,可是同志們偏偏不起來,最後只得飄泊孤軍。說他們愚昧天真,倒不如說中國人猥自枉屈。

沒有留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