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1月9日 星期一

同樣廿年

二十年前,柏林圍牆倒下,象徵冷戰結束。自由德國浴血重生。

二十年前,北京學生倒下,中國最後一代敢為民主自由浴血的青年灰飛煙滅。專制中國紙醉金迷。

柏林圍牆之傾倒,始於八九年初的逃亡潮,過萬人東德人民分別逃往匈牙利、奧地利及捷克諸國。東德士急馬行田,下令嚴禁平民出境,旋令東柏林、箂比錫、德勒斯登等市爆發數十萬人示威,釀成衝突。國勢危在旦夕,東德政治局內的共黨温和派為避免血腥鎮壓,聯手迫使當時的東徳共黨總書記Erich Honecker辭職。既知大勢已去,Erich Honecker於十月十八請辭。十一月九日,東德政府宣佈容許國民自由出,東西柏林數十萬人一時湧至邊界,要求邊境開放,東德守軍見民情高漲,自行決定放棄武力阻撓,開放關口。The Rest is History.

同年六月,北京群眾曾經也滿懷希望,堅決上街。他們以為政府口頭再惡,都絕不敢、亦不願武力鎮壓。不論是革命老兵,還是黃毛ㄚ頭,心中都只想政府能聽到民眾的聲音,力行政治改革,切實肅貪倡廉,根本未想過、亦不敢想推倒中央。豈料一道卑微、由上而下的勸進,最後竟換來極權歇斯底理的血腥鎮壓。六四事件,嚇呆了老一輩,嚇畏了新生代,他們忽然醒覺:為了政權,共產黨原來會不惜代價,跟人民搏命。大家終於接受:死了白死了。命丟了,沒有誰會可憐你﹔與其棄身全民抗爭,倒不如自顧自掙錢發財,去別國享受人家的民主。

當年的政治局,是鄧小平乾坤獨斷,不是弱不禁風的Erich Honecker。鄧身經文革,連帶對本質和平的民眾運動都神經過敏,滿腦別國陰謀,以多國亡旦夕,不鎮不行。局內溫和派雖附民意,但總得要看鄧翻著什麼牌子—一念之差,老鄧選擇寵幸江李楊,決心磨刀霍霍。強硬派殺意堅決,美其名是為平亂於萌芽,維持穩定,實質不過維繫極權﹔維繫極權的原因,為民忠共的藉口,怕倒台後抄家藉沒是真相。因為民主自由,等於監察政府、約束權力、制衡權貴、官吏被扳,利益分配再不能同級相授、上下孝敬、以權搾取、結黨營私。羽翼早成,利益已霑的強硬派,為虛榮、為實利、為保命,自然容不下破壞規矩的政治改革。對強硬派而言,還政人民,就是要捨割 “自有而有”的肥缺,要甘於權落的失意淡薄,要承受落幕後利益難保兼一沉百踩,等同其祖穴掘其山墳。國家是中共的私產,人民只能等分派,不能去搶,要是你搶他又搶,十三億人,自己還剩得多少?人命和民望,是身外,是虛無,抵不上當權者切身的感受和利益。死了幾千人,不過一時數字﹔少了一個銜頭、一個把手、一筆肥缺、一下面子,卻是刻骨銘深。

當年的中國,主義共產,國家私產,今天如是﹔那年的東德,主義共產,至少還相信權繫人民,不敢違逆。東德當日迫宮,是想挽既倒於狂瀾,是出於對社會主義的忠貞、對人民生命的憐惜與尊重﹔北京那夜血腥,是藉暴力重申主宰為誰,是出於對極權及利益的抱守、對人民的賤視與敵視。一念之差,結局迥異。今天,中國人學精了,肯乖乖就位,再無人願為生而為人的尊嚴去捐軀。政府鐵石心腸,人民可供消耗(expendable),歷史的鉻印太深了。八九年的一代,是中國最後一代擁抱民主的年青人。中國用血劃上句號後,德國卻在開新段譜寫國運。是不能的,廿年後,中國人還是不能。

沒有留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