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0月6日 星期二

發姣

我承認自己對愛情的看法,近乎天真。所謂天真,是指我人到中年,依然嚮往瓊瑤式的兩少無猜,一種你眼中有我、我眼中有你,無視俗世的逝水長流。不是不求對方無所貢獻,而是對方付出之多寡,並非是關係的關鍵。我不會妄想對方會無限付出,亦沒必要對她有任何不合理的要求。我只希望她能發乎自然,能夠樂意付出她認為值得忖出的心思。簡而言之,我追求的,是一種舒服、愜意、溫婉的交流。當中尤以精神凌駕物質,是一種心思契連的神交。

聽來虛無,但卻是我有意無意的追求。或許識人太多(或是太少),逐漸厭惡市面那種互為利用、互相牽制、互動剥削的男女關係。驟看之下,總覺今天的感情關係流於計算,各自過份著重個人的得受,只想從關係中得到最大的利益,承受最少的傷害﹔又或祈望在關係中無時無刻採取主導,以將對方塑造成心中最理想的形態為唯一。不論前者後者,不論有意無意,全都是出於對個人的迷戀及自私,只是前者貪圖個人即時的歡慰,後者則是妄想在別人身上築成自己的美夢。

現代關係互為拉扯,想盡佔優勢者,手法可謂層出無窮。據我業餘式、針對性的觀察—即專門研究女性,今時今日的青春少艾,非常樂意以無知和刁蠻,來璀認自己在關係中的優勢。在我眼裡,香港少艾的無知,完全不是小龍女般的不沾現世﹔她們的無知,非常人為,非常攻心計,是刻意以自己表面的低智去取悅男性、抬舉男性,藉此融化對方的心防,唯所欲為。你可以說我有偏見,但我總覺得若干少女以為自己故作嬌慎、面矇心精,但她們骨子裡其實真的非常愚昧,愚昧就是她們的本相。我所指的愚昧,並非愚蠢﹔事實上很多本土少艾是非常眉精眼企、話頭醒尾、心思縝密。問題是她們的聰明都是自我中心,除了一切關乎己身的人與事外,基本上對世界、知識、靈性的追求,完全欠奉。她們的智慧,大部份時間都是虛榮主導、歡樂主導、目光主導。由於她的聰明,讓她在日常關係如魚得水、盡得稱羡(甚至近乎天下無有),她不願意承認智慧可以有另一個層次—你讀書無數、出口成文,她只會覺得你是一個怪人﹔你享受思索,熱衷真知灼見,她只會覺得你老土迂腐,一切因為你自信所謂之智慧,完全違背她心中對智慧另下的定義—醒目、善解人意、有情趣。她不願相信、甚至未曾想過,原來智慧可以包含一個人的學養內涵,並非單純過把癮的滑頭。我不敢說這裡有什麼高低之別,我只想說,每個人都總有某些根深蒂固的想法,想法有闊有窄,大部份本土少艾都樂意在某個範圍樂個開懷,而對自已不明所的別有洞天,指指點點。而當中不少更樂於停滯,為能夠停滯而自豪—因為她們不曾想過要額外追尋什麼。

而刁蠻,則可以說是一種思維倒返孩提的退化。猶是孩兒時,人人不知自制,感情胡作非為,喜歡哭就哭、笑就笑,志在即時滿足當刻的慾望,或是純然吸引別人的目光。香港少艾當街抿嘴發脾氣,對男友頤指氣使,差點要男方奴隸娘親同時擔演,一方面低聲下氣,另一方面細語安撫,方能換得女方臉部肌肉一時舒緩,把掌一時放輕。刁蠻,其實是一種對理性、平和的挑釁,大多數是空穴無風、萬箭亂發,時刻殺得對方措手不及。由於是措手不及,男方一時不知所以茫無轉向,為求維繫關係,唯有作反射性阿諛奉承、委曲求全,認低威於一時,就風平浪靜﹔況且刁蠻不就是可愛嗎? 無奈,現實的刁蠻,其實是一種橫蠻,是一方要求對方無止境地退讓,是向對方低線作重覆的試探與挑戰。不少港艾認為,愛我就要千般包忍,男人忍女人是應份的﹔但這等心理,就出於女方對不對等關係的嚮往,要無時無刻格食格,將對方控制於股掌之下。極端的情況,就是讓愛侶淪為個人的玩物,樂於眼巴巴看著對方自己情緒波瀾、忐忑困惑,一來自我肯定,二來隨心控制。確保自己長時間處於絕對優勢,既能時刻賺盡,又能時止蝕,主宰由我,威風得令人垂涎。

我不是敵視刁蠻。因為間中的刁蠻—或者以詐嬌較為妥貼,確實能夠挑動男性沉潛的保護意識及男兒氣慨,為關係增添情趣。有些時候,一個女性肯對妳發脾氣,很可能是出於對你的絕對信任—因為在你身邊,她深信你不會白眼她、恥笑她、看扁地,認定你會體諒、理解她的一時失控,讓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宣洩不滿或困惑。然而,當刁蠻淪為純粹剝削,當刁蠻淪為迫使男方表忠,自私地、一廂情願地以對方無限忍耐來印證自己的矜貴,這不過是極端自悲的反噬,兇得要把對方一併拖下無底深潭。一句到尾,一起首就有心追求、維繫一段不平等的關係,本質就是自聊自慰。個人為先,願者上釣﹔上釣者賤,別怪鈎刺。

閱人有限,結論純粹來自INDUCTION,難免偏頗兼自圓其說。可是現實告訴我,現在我還未找著一個稱心如意。想得太多,或許是,畢竟IGNORANCE IS BLISS。能夠樂得單薄,樂得膚淺,人生少點無謂的聯想、痴想和堅持,一定會比我現在好過百倍。無奈這就是我的死穴,畢竟人不過一生,若隨隨便便,先不說力有不逮、心力有限,再說關係以玩樂、搏奕掛飾,情趣堆砌,交心欠奉,你看我看你,不過玩伴而已。或許是我偏見太重,也許是我膽歉,典想空想,行動欠奉。真的,食指大動易,動心難﹔迷戀妸娜,不過一剎。肉體交叠,暢快瞬間﹔思想交叠,振奮無限。肉體可以取代,精神卻獨一無二,是你就是你,是你在萬家燈火中,偏偏尋著我這盞孤燈,雙手微抱,保守在風中驟明驟暗的孤燈,彼此滲醉在中別人眼裡的老土、肉麻,四目瑩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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